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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莫幺星的语气比之上官凝更加的森寒,如同千古不化的寒潭之底。

“幺星,你有属于你生命的荣光,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我都会支持,也许回到那片你并不曾熟悉的土地,你的生命会重新开始……”。

上官凝觉得自己的话很敷衍,也很苍白,但是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才会显得诚恳,才会不触碰到这个孩子敏感的心。

“既然那片土地抛弃了我,那个人也将我弃之荒野,我的鲜血我身上的每一道刀疤都与那人无关,他没有资格要求我,我也绝不会向他妥协。”

莫幺星眼眸泛红,深沉似海的瞳孔里,娇美柔弱的母亲,自己生命中唯一的温暖和阳光,就在那个雪夜,被人洞穿胸膛,一身白衣染成了红色,地上的白雪也被鲜血融化。

她临死前还保持着将自己推出门的姿势,曾经温暖的带着笑意的眼眸就那么大睁着,却再也没有了生命的光泽。

而这一切,都是拜那人所赐,他不杀他,是因为母亲临终前的嘱托,但是,却并不代表,自己就能接受此人,接受这个将母亲和自己弃之荒野的男人。

“幺星……”。

“小姐可知道,他要我回去是做什么,是要补偿亏欠我和母亲的十年光阴吗?”

男孩子的唇边一抹淡笑,淡的让人几欲看不真切,可只要看到的人便无人能够从那笑容里拔出视线。

上官凝前世里曾得过赫连府里一个小马童的援手,那个小童甚至于还没有眼前的男孩子大,瘦瘦小小的,将将能够与马厩里的食槽齐平。

这个小孩子,有着一双与莫幺星小时一样灿若星子的眼睛,黑的纯粹,小童因为一件自己都已经忘却的事情对自己极为的亲近,自己被囚禁之时,小小的孩子经常会溜到柴房的窗子下,给自己塞些果子,还有自己舍不得吃的小点心。

后来,那个孩子给自己当起了传信兵,府外关于上官府的很多事她都是从这个孩子口中知道的,只是,后来,这孩子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那一日,蒋宜兰押着这个瘦小干枯的孩子,推开了柴房的门,在飞舞的灰尘里,尖叫着让自己看清楚背叛她的下场。

于是,那个小小的孩子,被五大三粗的护卫咔吧一声拗断了脖子,孩子那样小,如同一只还没有长大的鸡雏。

可孩子唇边却挂着一抹笑,眼睛也是淡淡的浅灰色,那孩子看着自己,一直在笑着,哪怕那纤细的脖子已经诡异的折断,贴在肩膀上。

重活了一世,上官凝不知道那个小孩子今生的命运是不是不同了,因为从头至尾她只知道那个小孩子叫做‘芋儿’。

此时莫幺星唇边的微笑一如当年的那个孩子,上官凝的心没来由的抽痛。

“小姐一定不知道,他寻我回去不是因为我是他的儿子,而是因为我身上淌着的是乌氏一族的血,是因为我是乌氏最后的血脉,我的存在只是为了护卫一个人!”

上官凝身子一震,她隐隐的猜测到了那个人的身份,可是她却不敢轻易说出口,似乎只要不说一切就不会成真。

莫幺星走了,上官凝却像是被人抽干了灵魂的玩偶,就那么静静的坐着,前世里那个自己未曾听说过的人竟然以这种方式走进了风云的漩涡中心,而前世里曾经安静的好似一朵雏菊的庶兄竟然成为了一切祸事的起源。

那个女子,究竟是谁,能让一个男人为其不惜偷梁换柱扼杀亲子,能让另一个男子为其奔波一生筹谋天下,只为给其子嗣一个光鲜辉煌的前途。

累,很累,上官凝在这些阴谋中兜兜转转,她原本只是以为,自己前世的识人不清前世的任性和莽撞才会连累了整个上官府,可如今,她开始模糊了,自己这样心心念念执着的复仇和守护,究竟谁是真正的仇人,自己守护的又是谁的天空。

夜幕降临,上官凝坐在榻上,望着窗外已然亮如银盘的满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