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韩覃一指一指挣开唐牧的手交握双手在胸前,直视着前方打断唐牧:“除了感谢,我竟不知道要于二爷说些什么,总之,谢谢您!”
说完便提着裙子快跑,一股气跑到小河边自巩兆和手里牵过马,踩着蹬子爬了几爬,终究是捉着巩兆和的手才爬上马去。回程两人俱是无言,到怡园后相对着闷闷吃过晚饭,韩覃跑了一日喉咙塞哑早早上了床,待她次日一早起来,唐牧已经出外差了。
既唐牧走了,怡园这两个小妇人,便也闲了下来。乔惜存一个人呆在那小院儿里头,整日的不是弄些泥泥汤汤来糊面,就是染指甲,梳头发,把两个小丫头拨弄的团团转,一日日儿的熬天黑。
韩覃越发无事可干,趁着下雪替大壮做了几双鞋,待雪停了,整个人便急的恨不能时时惊走。到了腊月二十三这日过小年,天光放晴,韩覃便再也憋不住了,将淳氏堵在外院夹道上哀求道:“淳嫂,眼看过年,能不能让我出去转一趟,也置备些年货?”
淳氏手里端的正是年货,遂展着给韩覃看道:“墙上贴的门上挂的,老奴这里全都有了,表姑娘你还出去做什么?”
韩覃实言道:“我就想出去逛一逛。”
淳氏将手中东西递给林嫂子,背着手站了仰头道:“表姑娘,虽二爷未曾明令禁止你出门,但从宣府一事你就应该知道,咱们这府外头盯着你的人多着了,你或者出去只是逛一逛,但若遇到要找你麻烦的人,生出事来,便是给二爷找麻烦。”
韩覃连连点头,搓着手道:“我知道,我再知道没有。我不过出去在这附近逛逛,看看年货逛逛庙会,戴好幂篱多一步的路都不会走。”
淳氏盯着韩覃看了许久,皱眉道:“我多派两个人远远跟着,你也别逛的太久了,好不好?”
韩覃喜的连连点头,穿上新做的棉衣,带着个珠儿与坠儿,再用幂篱将面掩了,虽仍是做贼一样的样子,但两个多月未曾出过门,仍还高兴的什么一样。
既是要过年,京城各处的皆像赶庙会一样,集市上瓜子果糖堆积如山。韩覃也曾做过小贩,见了什么都觉得好,亦都觉得爱,便是不买,止在市场上穿来行去的逛着,心里头都有说不的满足感。
她眼瞧着一处摊贩前的各色蜜践用细白纱遮着盛在尺大的青白瓷盆里,心道只怕乔惜存闲来无事爱吃这个,正掏了钱袋出来称着,便觉得身后一阵吵嚷之声,接着几匹高头大马挤过,待她再回头时,便不见了提东西的珠儿与坠儿两个。
“我等了整整两个月,才得见你出门一回!”韩覃一边叫人拉了往那摊位后走着,一边听那人说道。
就算唐逸已经长大,就算他的声音都变了,但他的手一触到韩覃,韩覃便立即认出他来。她回头见珠儿坠儿两个仍还四处找着自己,却也心一横,跟着唐逸走了。
这摊子后头堆着些木炭,往里头挤,处处高堆着山一样的货物。唐逸仍然不松手,一路拉韩覃再往里走,直到叫那码成山的货物堵住时才松开韩覃的手,冷冷盯着她问道:“怡园就那么好?能叫你心甘情愿,去给唐牧那个王八蛋做个没名份的妾室,连离开的勇气都没有?”
韩覃顿了片刻,低头摘了那幂篱,收到怀中展了展仰头问唐逸:“难道你觉得还有更好的办法?”
距上一次分别,已经过去了六年。
虽在马车上远远略过一眼,却直到唐逸真正站到面前时,韩覃才发现他是真的长大了。六年前,他与她身量是相齐的。但现在她看他,却须得要仰着脖子。这少年长了骨头,人却仍还是当年一样的瘦。
“那么,你像个禁脔一样呆在他身边,仰祈于他的那些事情,他替你办到了吗?”唐逸又问道。
从朱嫂子嘴里,他知道了她与唐牧那一夜的争吵,以及她所想达成的事情。当然,于一个嫁过人的人妇来说,利用自己的身体,或者姿色去谋求一份前途,应当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韩覃下意识摇头:“还没有,不过应该就要快了。”
唐逸派着绍光在怡园外整整守了两个月,想了许多,心里盘算了许多,却没呈想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句句都似利刃一般:“所以,你仍然假装是他的外甥女,不,应当说就像女儿一样。用这样的身份与他做着那种事情,枉顾人伦,不顾尊严,竟还未谋求到一个得脱贱籍的机会?”
虽然唐逸话说的难听,可韩覃不能否认的是,事情确实就是如此。怡园中从上到下的人,都要叫她一声表姑娘,而唐牧在平日里,也确实是拿她当女儿教养。但这不代表他就果真当她是女儿一样,偶尔,她还得做一回他的妾室,做一回陶金枝。
而她的身份如何变幻,也全看唐牧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