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音本来进去以后想立时坐直了,转念一想索性又往下躺了躺,半躺着倚着车壁,垂着脸显出几分无力和脆弱来。
连珏压过来时他忍的很辛苦。因为眼里不能流露出任何喜悦和兴奋的表情,他不得不叫自己紧紧攥住拳头。
连珏将手撑在乐音脸侧,压迫般居高临下地锁住她,“你今日因何事告假?”
她嗓音低沉,蕴含怒火,只不过理智还在。香宁的话在脑海里响起,“她既然喜欢男人,必定不愿正视可能喜欢你的事实,甚至逃避,但若真的喜欢你,那这份心意肯定藏在理智后头,我们要做的,就是瓦解她的理智,激怒她!”
乐音垂着眼,努力不泄露任何真实心思,“我因有重要的会面,不得不告假,望主子谅解。”
连珏冷笑,“重要的会面?是和那位有妇之夫么?你何时与他有了交集?”
乐音并没有隐瞒,“一个多月前,他是个写书人,我来城里帮他校对润色稿件。他是我的友人,仅此而已。”
连珏只觉心里涌起说不明的酸意,“你们方才那般亲密,我瞧着可不像友人……”
乐音一眨不眨地瞧着连珏,眼神热切,“主子……是在吃醋?”
连珏一怔,耳根发烫,抵死不认,“你如今大了,有心上人也无可厚非,可对方已嫁了人,你做得便是违背世俗之事……”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似是想起自己,不由苦笑。乐音见她心思竟在这紧要关头离了自己,心口一涩,将长久以来藏在心里的话脱口而出,“主子难道不是做着同样的事么?有什么理由阻挠我?”
连珏不防她突然说出这话,诧异地挑起眉毛。乐音眼里满是嫉妒,冷冷道,“我虽不在后院,可您素日里时时念着郎主的那份心意我都知道,因为我一直都……”
“住口。”连珏沉声打断她,干涩道,“我为何不能爱他?我与他不过是空有父女的名义,哪怕所有人都说我不该爱他,也休想叫我放弃,休想……”
乐音只觉浑身都溢满了名为嫉妒的毒药,他狠狠咬紧牙关,死死盯紧面前的人,“你可以那么爱他,不顾世俗,不顾伦常……那对我呢?”
连珏一怔,眼睛陡然睁大。像是突然叫人捅破了窗户纸,露出仓皇的神色,“你说什么……我对你……你是女人……我不可能会爱上女人……”
他的双眼纯粹得,疯狂地透露出这份爱慕。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求求你,爱我吧。
她在挣扎,退缩,他不由眼里浮现出祈求的神色。
连珏叫她的眼神刺痛了,想要干脆得退回原地,却又不舍地在边缘徘徊。乐音这番话叫她看清了自己渐渐浮出水面的情意。
她很有可能是喜欢乐音的。不然不会嫉妒,不会愤怒,更不会在她不见时牵肠挂肚。
这份认知对她长久以来牢固的观念形成了巨大的冲击。她痛苦,迷茫,想要逃避。可乐音眼里的伤痛抓住了她,她的拒绝和逃避都会伤害到她。
连珏眼里激烈的情绪慢慢沉淀,长长叹息一声,伸手抚了抚乐音的头发,偏过头去,低低道,“给我些时间吧,我会得出答案的……”
乐音双眼陡然亮起来,如同星光落了满眼,他慢慢笑了,唇角勾起迷人的弧度,声音里涌动着无尽的喜悦,“嗯,我等着,我会一直等着。”直到你找到答案。
只因你对待我的这份认真,我已经如此窃喜。
到晚间回了府,乐音即刻动笔给香宁写信,他心里感激这个古怪的写书人,因为他想法奇特却又有效,如果不是他这回的帮忙,恐怕他跟主子之间永远迈不出第一步。